福州话

福州话 / 福州语
Hók-ciŭ-uâ / Hók-ciŭ-ngṳ̄
发音 关于这个音频文件 /huʔ˨˩ tsiu˥˧ uɑ˨˦˨/
/huʔ˨˩ tsiu˥˧ ŋy˧˧/
母语国家和地区 福州市全境、宁德市南平市部分地区、连江县(马祖)、香港日本美国纽约)等地以福州人为主的社区
区域 福州十邑马祖列岛、世界各地福州民系社区
母语使用人数 少于一千万(日期不详)
语系
文字 汉字
福州话拼音方案(中国大陆使用)
福州语注音(马祖使用)
福州土腔罗马字(平话字)
福州话假名
官方地位
作为官方语言  中华民国连江县马祖话
承认少数语言  中华民国连江县法定的大众运输工具播音语言之一[1]
管理机构  中华民国文化部[2]
语言代码
ISO 639-3
ISO 639-6 fzho
Glottolog fuzh1239[3]
Fuzhou language map.jpg
福州话在福建省的通行范围,深蓝色为主要流通范围。
1:福州市区,2:闽侯,3:福清,4:连江,5:屏南
6:罗源,7:古田,8:闽清,9:长乐,10:永泰,11:平潭
12:福鼎部份地区,13:霞浦部份地区,14:宁德部份地区
15:南平部份地区,16:尤溪部份地区

福州话闽东语 福州话平话字 Hók-ciŭ-uâ实际读音/huʔ˨˩ tsiu˥˧ uɑ˨˦˨/),又称福州语闽东语 福州语平话字 Hók-ciŭ-ngṳ̄实际读音/huʔ˨˩ tsiu˥˧ ŋy˧˧/),是汉语族闽语支闽东语的代表方言,属闽东语侯官片,为福州民系以及福州蜑民的母语。老一辈福州民系也把这门语言称作平话闽东语 平话平话字 Bàng-uâ实际读音/paŋ˨˩ ŋuɑ˨˦˨/),意思是「日常生活中所使用的语言」。

福州话这一词有广义和狭义两种概念。广义的福州话指闽东语的侯官片,主要通行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东南部福建省闽江流域中下游(包括其支流大樟溪和古田溪流域)至入海口一带,涵盖11个县市,分别是福州市区闽侯永泰闽清长乐罗源连江福清平潭屏南古田,这些地区都属于昔日的福州十邑。另外尤溪东部洋中、尤溪口、汤川、中仙部分地区以及南平南部樟湖坂同样讲福州话。狭义的福州话指福州市区通行的侯官片方言。中华民国辖下的马祖列岛使用的马祖话,也属于广义福州话中的一种方言,与大陆福州话在腔调和用词上存在一定差别,马祖当地的语言,大部分接近长乐话,当地人称之为「闽东语|平话」或「马祖话」。

随着福州人向海外移民,福州话也传播到了日本美国等地的华人社区中,成为在海外影响力颇大的闽语之一。海外福州华侨组织有称福州十邑同乡会

福州话被中国大陆官方定义为一种汉语方言,归在「闽方言」的「闽东方言」之下。[5][6]台湾,有学者认为它是一种语言,也有学者认为它是一种方言。不过,从语言学的定义来看,福州话同现代标准汉语差别迥异,甚至无法被说闽语其他分支的人所理解。从这个意义上说,福州话算是一种语言而不是方言。

历史上,汉语学界曾经将闽语简单分为「闽北语」、「闽南语」两种方言,后来又被拆分为闽东、闽北、闽中、闽南、莆仙五种语言。因此在台湾,福州语曾一度被称作「闽北语」,与「闽南语」一词相对。今日已改用「闽东语」一词来称呼以福州话为代表的众多可互通的方言,闽北语一般指南平市一带通行的一种闽语。

历史与现状

福建地区最早是百越七闽地。战国末期,越国楚国所灭,其王族率部众迁来福建,与当地原住民融合,形成闽越族,建立闽越国[7]这些闽越人所操的语言是闽越语。现代语言学家通过语言比较发现,古代闽越语与现代壮侗语系存在一定血缘关系。今日各闽语都存在大量「有音无字」的词汇,不少是从壮侗语系语言中保留下来的词汇底层。[8]

历史上,闽越国曾一度是中原政权东南方最强大的一支势力,当时这个国家的统治中心东冶,正位于今日的福州市区之内。前110年,西汉派兵灭亡闽越国,将闽越人举国迁徙到流域一带。在迁徙路途中,不少闽越人成群结队的逃匿于山间深处,形成后来的山越民族。[9]此时的福州境域已经人走城空,只有汉朝驻军驻守于此。这些汉人多为江东吴人和江西的楚人,他们将自己的母语——古吴语古楚语(古湘语)带入了福建。在与山越人接触中,他们的语言融入了闽越语元素,最后形成了原始闽语[8]

此后,在西晋末年发生永嘉之乱,大量中原的汉人逃入福建避难,其中以林、陈、黄、郑、詹、丘、何、胡八姓人口居多,史称八姓入闽唐朝末年,河南固始王审潮王审知兄弟率民变军队攻入福建,后来以福州为中心建立闽国并割据数十年。这两次事件为福州话的形成产生了深远的影响,使福州话中融入了大量上古汉语中古汉语的音韵,不少音韵至今仍保留在福州话中。

原始闽语分化成各闽语的时间不详,语言学者李如龙认为大致形成于末至五代时期。通过对《集韵》中语音的分析可以发现,闽语分化的时间在宋朝初年以前,当时建州(闽北)、福州(闽东)、泉州(闽南)三地的方言已经出现了明显的差异。[8]

近代,福州话也吸纳了大量官话新词以及西洋词汇,特别是1842年福州被开放为通商口岸之后,福州与国外交往密切,福州话引入了不少英语日语等外国词汇。[10]清末民初时期,以黄乃裳为首的福州移民开始分批下南洋,移民数量虽远不及闽南人广东人客家人,但也在东马西马汶莱等地形成了相当可观的移民社群,使得福州话传播到了境外,在东南亚华人群体中具有一定的影响力。[11]

清朝末年以前,福州地区基本属於单语社会,福州话是福州十邑的共通语,在当地居于绝对优势的地位。迁居到福州但不会说福州话的外地人被称为「两个声」,会像蜑民一样受到福州民系的歧视和孤立。而福州长期以来作为福建的行政中心,使得福州话对周边地区语言的影响甚大。虽然闽东语的南北两个方言片区相差较大难以互通,但在闽东语通行范围之内各县、市的人,很多都能听、会说福州话。[6]浙江省泰顺平阳苍南三县也存在通行福州话的部分乡镇。闽北地区尤溪建瓯沙县顺昌将乐等县市,也有以福州话为第二语言的人士。[12]此外,福州话对其他语言也产生了一定影响。莆仙语在形成过程之中,就吸收了不少福州话的语音和词汇成分。[13]而由于福州与琉球国(今属日本冲绳县)的特殊历史渊源,在冲绳语中也保留有不少来自福州话的借词,如「ソーミン」(福州话:「索面/só̤h-miêng」,意为「线面」),「マジャー」(福州话:「猫囝/mà-giāng」,意为「猫」)、「シンマ」(福州话:「神妈/sìng-mā」,意为「巫婆」)、「ジン」(钱/cièng),「イン」(犬/kēng)、「ルー」(橹/)、「フヰー」(火/huōi),「ドーフ」(豆腐/dâu-hô)等等。[14]

然而,自20世纪以来,国民政府中共都在福州大力推行标准语(即国语普通话),政府不鼓励甚至禁止市民在公共场合、媒体,尤其是校园中使用福州话。

几十年来国语运动事实上是建立在这样一个理念之上,即政府认为,地方语和标准语是不可以和谐共存的。而激进的语言政策导致福州话正在加速地步入濒危语言的行列。尤其在福州市区,不少学校长期使用普通话教学,部分学校更禁止使用方言,有相应处罚规定。且不少家长也认为说福州话对孩子成长有负面影响,加之外来人口涌入,越来越多的福州年轻人无法使用母语交流。2004年,东南快报记者对福州市区的20名学生进行随机调查,发现其中9人不会说福州话,占将近半数;受访者的学生中,没有一人会哼唱福州话童谣[15]近年来,政府和民间人士逐渐开始致力保护福州话。2008年3月16日,福州电视台生活频道开设福州话节目《攀讲》栏目,[16]此后数年,该栏目获得众多福州市民的喜爱。[17]2013年7月29日,福州市在153路公交车上首次试行普通话、福州话双语报站。[18][19]福州地铁使用普通话、福州话和英语三语报站。[20]

中华民国治下的马祖,福州语同样式微。1956年,国军出于防共需要,大量进驻马祖和金门。为了「保乡卫岛」,国军在当地大力扫盲、推行国语,以达成「军民协同、联手作战」的目标。最终导致了全县通行国语,福州语的地位被严重弱化。出于保护乡土语言的需要,中华民国于2000年颁布《大众运输工具播音语言平等保障法》,规定马祖地区的大众交通工具「应加播闽北(福州)语」。[1]同时,在马祖校园里实施当地本土语言教育。[21]

2019年1月11日,《国家语言发展法》通过,作为中华民国本土语言之一的福州语[22]成为法律保护对象。福州语将于2022年成为连江县学生的必修课。[23][24]

音韵体系

福州话的声母共有十五个。其中,在语流中发生音变,还会产生另外2个浊声母(/β//ʑ/)。它们分别是:

唇组声母(4) p, pʰ, m, β
齿组声母(8) t, tʰ, ts, tsʰ, s, l, n, ʑ(ʔ)
喉组声母(4) k, kʰ, h, ŋ
福州话的基础韵母有九个。它们分别是: a, ɑ, e, ɛ, o, ɔ, ø, œ, u, y, i

福州话的韵尾虽然仅存塞喉的韵尾/ʔ/,但是在音韵变化以及语流中依然可以感受到另外一个韵尾/k/的存在。

福州话在字词连读的时候,会产生较为复杂的连音变化。这些变化被统称为连读变声

声母

福州话有十七个声母

双唇音
齿龈音
龈后音
舌根音
声门音
塞音
[ ] (波), [ p] (边)
[ ] (他), [ t] (低)
[ ] (气), [ k] (求)
[ ʔ] (莺)
擦音
[ β]
[ s] (时)
[ ʒ]
[ h] (喜)
塞擦音
[ tsʰ] (出), [ ts] (曾)
鼻音
[ m] (蒙)
[ n] (日)
[ ŋ] (语)
边音
[ l] (柳)

上表的例字也同样来自于《戚林八音》。

一些中青年的使用者无法区别[n]声母和[l]声母。例如「老」和「閙」都可以读作[nau242],也可以读作[lau242]。多数人是将[l]并入[n],也有人二者皆可。

作为一门古老的语言,福州话不存在诸如[f]或[v]这样的唇齿音

[β]和[ʒ]被添加斜体,因为它们只存在于连音中。(参见下文声母类化一节)

韵母

下表是福州话的元音音素,其中的四个圆唇元音被添加了黑体。

前元音 后元音
闭元音 /i/ [i~ɛi], /y/ [y~œy] /u/ [u~ɔu]
中元音 /e/ [e~a], /ø/ [ø~ɔ] /o/ [o~ɔ]
开元音 /a/

上表的元音音素连同鼻音韵尾和入声韵尾,组合成福州话的韵母系统。福州话的韵母表如下。每格中,左边为紧韵,右边为松韵(关于紧韵和松韵,下文会详细介绍)。[25]

开韵尾 鼻音韵尾 [-ŋ] 入声韵尾 [-ʔ]
[a/ɑ](虾/罢) [aŋ/ɑŋ](三/汗) [aʔ/ɑʔ](盒/鸭)
[ɛ/ɑ](街/细) [ɛʔ](渍)
[œ/ɔ](驴/告) [øʔ/œʔ](扔/嗝)
[o/ɔ](哥/抱) [oʔ/ɔʔ](乐/阁)
[i/ɛi](喜/气) [iŋ/ɛiŋ](人/任) [iʔ/ɛiʔ](力/乙)
[u/ɔu](苦/怒) [uŋ/ɔuŋ](春/凤) [uʔ/ɔuʔ](勿/福)
[y/øy](猪/箸) [yŋ/øyŋ](银/颂) [yʔ/øyʔ](肉/竹)
[ia/iɑ](写/夜) [iaŋ/iɑŋ](惊/命) [iaʔ](掷/察)
[ie/iɛ](鸡/毅) [ieŋ/iɛŋ](天/见) [ieʔ/iɛʔ](热/铁)
[ua/uɑ](花/话) [uaŋ/uɑŋ](欢/换) [uaʔ/uɑʔ](活/法)
[uo/uɔ](科/课) [uoŋ/uɔŋ](王/象) [uoʔ/uɔʔ](月/郭)
[yo/yɔ](桥/锐) [yoŋ/yɔŋ](乡/样) [yoʔ/yɔʔ](药/歇)
[ai/ɑi](纸/再)
[au/ɑu](郊/校)
[ɛu/au](鸟/构)
[ɛiŋ/aiŋ](恒/硬) [ɛiʔ/aiʔ](贼/黑)
[ouŋ/ɔuŋ](汤/寸) [ouʔ/ɔuʔ](学/骨)
[øy/ɔy](催/罪) [øyŋ/ɔyŋ](桶/洞) [øyʔ/ɔyʔ](读/角)
[iu/iɛu](秋/笑)
[ui/uoi](杯/岁)
[uai](我/怪)

声调

福州话共有七个初始声调,基本保留了古汉语的声调系统。

名称 阴平 上声 阴去 阴入 阳平 阳去 阳入
调值 55 ˥˥ 33 ˧˧ 213 ˨˩˧ 24 ˨˦ 53 ˥˧ 242 ˨˦˨ 5 ˥
例字

上表的例字摘自成书于清朝的福州话韵书《戚林八音》。

《戚林八音》把福州话描述成八个声调,此书也由此得名「八音」。但事实上福州话中的上声无法区分阴阳。因此福州话只有七个声调。

阴入字和阳入字(即入声字)以[-k̚][-ʔ]结尾。福州话理论上存在两套入声韵尾[-k][-ʔ]。但对于大多数使用者而言,这两套韵尾只有在连读变调和声母类化中才可以区分开。因此,大多数语言学者认为[-k]韵尾已经从福州话中消失。

除了这七个初始声调,在连读变调中还产生两个新的调值:「21」(˨˩,半阴去)和「35」(˧˥,半阳去)。参见连读变调

声调与松紧韵的关系

在福州话中,松紧韵和声调联系紧密。阴平、上声、阳平和阳入字为紧韵字,而阴去、阴入和阳去字为松韵字。一个音节究竟应该读紧韵还是松韵,由该字的声调决定。

以下以平话字「」的发音为例介绍松紧韵。「」的紧韵为[ɛ]、松韵为[ɑ],那么,「」的所有声调发音如下表:

声调 阴平 上声 阴去 阴入 阳平 阳去 阳入
调值 55 ˥˥ 33 ˧˧ 213 ˨˩˧ 24 ˨˦ 53 ˥˧ 242 ˨˦˨ 5 ˥
松紧韵
平话字 ă̤ ā̤ á̤ á̤h à̤ â̤ ă̤h
国际音标 ɛ˥˥ ɛ˧˧ ɑ˨˩˧ ɑʔ˨˦ ɛ˥˧ ɑ˨˦˨ ɛʔ˥
※注:「阴去」(213 ˨˩˧)在口语中一般被读成「半阴去」(21 ˨˩)。

上表中,紧韵声调的「ă̤」应读作[ɛ˥˥]而不是[ɑ˥˥];同理,松韵声调的「â̤」则应读作[ɑ˨˦˨]而不是[ɛ˨˦˨],以此类推。

轻声

闽南语一样,福州话也存在读轻声的字。「iòng-kó̤」(yoŋ˥˧ ŋɔ,熔去,意为「熔化」)、「gàng-kó̤」(kaŋ˥˧ ŋɔ,寒去,意为「着凉」)、「găng-huō-cĕ̤ng-kó̤」(kaŋ˥˧ ŋuo˥˥ tsøyŋ˥˥ ŋɔ,肝火棕去,意为「大为光火」)中,「kó̤」这个音都是读作轻声。在平话字中不表记轻声,所有读轻声的字,仍按该字的原始读音来书写。表示属格的「」(其,意为「的」)也读作轻声。

轻声字不会导致前字连读变调。但轻声字有可能受前字的影响而发生声母类化

连读变声

与其他闽东语方言一样,福州话的声母、韵母和声调,都可能因为连读而发生变化。连读变声分为连读变调、松紧变韵和声母类化三种。

声母类化

声母类化是闽东语各方言非常典型的性质之一。当双字或双字以上组合成词时,首字声母从不变化,而其他字的声母往往会发生浊化或鼻音化以匹配前一个字的韵尾

前字的韵尾 后字的声母
元音韵尾或 [-ʔ]
  • [p] [pʰ]变化为 [β]
  • [t] [tʰ] [s]变化为 [l]
  • [k] [kʰ] [h]变化为零声母(无 [ʔ]);
  • [ts] [tsʰ]变化为 [ʒ]
  • [m] [n] [ŋ]不变化。
[-ŋ]
  • [p] [pʰ]变化为 [m]
  • [t] [tʰ] [s] [l]变化为 [n]
  • [k] [kʰ] [h]和零声母变化为 [ŋ]
  • [ts] [tsʰ]变化为 [ʒ]
  • [m] [n] [ŋ]不变化。
[-k̚] 所有声母都不变化。

连读变调

同闽东语各方言一样,福州话的连读变调规则比较复杂。当两个或两个以上的字组成词语时,最后一个字永远不变调,而其他字在绝大多数情况下都要变调。譬如,「独」、「立」、「日」这三个字都是阳入字,调值都为「5」,分别读作[duʔ˥][liʔ˥][niʔ˥]。当它们组合成词语「独立日」后,「独」变调为「21」,「立」变调为「33」,因此整个词读作[duʔ˨˩ liʔ˧˧ niʔ˥]

福州话双字连读变调规则为:

  • 前字为阴平、阴去、阳去或阴入乙( [-ʔ]),在与为阴平、阳平、阳入三个声调连读的时候,变调为阴平;在与为上声、阴去、阳去、阴入连读的时候,变调为阳平。
  • 前字为阳平或阳入,在与阴平连读的时候,变调为阴平;与阳平、阳入、上声连读时,变调为上声;与阴去、阳去、阴入连读时,变调为半阴去(21)。
  • 前字为上声或阴入甲( [-k̚]),在与阴平、阳平、阳入连读时,变调为半阴去(21);在与上声连读时,变调为一个新的调值35;在与阴去、阳去、阴入连读时,变调为阴平。

根据上述规律,可以总结出下面的福州话连读变化规律表(绿色代表前字,蓝色代表后字):

阴平, 55 阳平, 53 阳入, 5 上声, 33 阴去, 213 阳去, 242 阴入, 24
阴平, 55
55(阴平)
53(阳平)
阴去, 213
55(阴平)
53(阳平)
阳去, 242
55(阴平)
53(阳平)
阴入乙, 24
55(阴平)
53(阳平)
阳平, 53 55(阴平)
33(上声)
21(半阴去)
阳入, 5 55(阴平)
33(上声)
21(半阴去)
上声, 33
21(半阴去)
35
55(阴平)
阴入甲, 24
21(半阴去)
35
55(阴平)

阴入甲是以[-k̚]结尾的阴入字,阴入乙是以[-ʔ]结尾的阴入字。

松紧变韵

在字词的连读时,松韵字会伴随着变调而把它们的松韵转变为其相对应的紧韵。这种现象被称作松紧变韵。

例如,「福」是个阴入字,读作[houʔ24];「州」是个阴平字,读作[tsiu55]。当两个字组合成词语「福州」时发生了连读变调现象,「福」的调值从松韵的「阴入」(24)变为紧韵的「21」(半阴去),因此它的韵母也随之从松韵[-ouʔ]转变为紧韵[-uʔ]。所以这个词读作[huʔ21 tsiu55]

而在「中国」一词中,「中」是阴平字,读作[tyŋ55];「国」是阴入字,读作[kuɔʔ24]。连读时,发生了连读变调现象,「中」字从紧韵的「阴平」(55)变为紧韵的「阳平」(53),因此不发生变韵。又因为声母kŋ连读后被类化ŋ,因此「中国」一词实际应读作「[tyŋ53ŋuɔʔ24]」。

注意,福州话中的松紧变韵只是韵母元音音值上的变化,并非松喉元音紧喉元音的交替。在正常语言环境中,福州话中所有的元音都是松喉元音

松紧变韵是闽东语各方言独特的现象。此一性质使得福州话艰涩难解,非以福州话作为母语者均难以学习和互相交流。

例外

在福州话口语中,有时候会为了强调特定的字词,而特意不对它进行连读变声。例如,「会使」(â̤ sāi,意思是「可以」)一词,口语中一般读作「ɛ˥˧ lai˥˥」。有时候为了强调「会」(â̤)这个字,特意将它独立出来不做连读变声处理,把它读作「ɑ˨˦˨ sai˥˥」。

词汇

文白异读

文白异读的现象经常在福州话中出现。福州话中的不少字词分「文读」和「白读」两种读音,其中文读是福州话从古代官话中引入的读音,白读则是福州话的固有读音。一般将文读音称为「读书语」,白读音称为「讲白话」。[10]

福州话的文白异读现象可以分为七种类型:

  • 声母异读:富,白读: /pou˨˩/,文读: /hou˨˩/
  • 韵母异读:清,白读: /tsʰiaŋ˥˥/,文读: /tsʰiŋ˥˥/
  • 声调异读
  • 声母和韵母异读:评,白读: /piŋ˥˧/,文读: /pʰaŋ˥˧/
  • 声母和声调异读:远,白读: /huɔŋ˨˦˨/,文读: /uoŋ˧˧/
  • 韵母和声调异读:两,白读: /laŋ˨˦˨/,文读: /luoŋ˧˧/
  • 声韵调均异读:网,白读: /maŋ˥˥/,文读: /uoŋ˧˧/

来自英语的借词

在1842年第一次鸦片战争结束之后,英国胁迫清政府签订南京条约,福州作为五个通商口岸之一的城市向西方商人传教士开放。随后以英国人和美国人为主的西方人在福州开办了大量的教堂和西式学校,大量的英语词汇也随之被引入福州话,比较常见的有如下词汇:

  • [kʰouʔ˥]名词,大衣,来自于「coat」;
  • [nɛʔ˥],名词,球网,来自于「net」;
  • [pʰeiŋ˥˧],名词,油漆,来自于「paint」;
  • [pʰeiŋ˥˧ ŋiaŋ˧˧],名词,一小笔钱,来自于「penny」;
  • [tʰɛʔ˥],名词,钱,来自于「take」;
  • [kɛ˥˧ lo˧˧],名词,「女孩」的幽默说法,来自于「girl」;
  • [so˥˧]动词,投篮,来自于「shoot」;
  • [a˥˥ ki˥˧],动词,暂停,来自于「again」。(一说照用「a kieŋ」或因去鼻音变化而形成上述语音、此词用于篮球比赛)
  • [ma˨˩ laʔ˥ ka˥],地名,指南洋的新加坡马来西亚,来自于「Malacca」(马六甲);
  • [la˥˧ ko˥]名词,润滑油,来自于「lubricant」,由英语发音的首个音节加中文「膏」字组成。

同亲缘语言的比较

闽语群都同源,不管是词汇还是语法上,比如说「人」字,所有闽语的白读都是训读为「侬」,等等。

中原移民在西晋末年迁入闽南的过程中,第一站是现在的南京和镇江(他们在南京定都),另一部分人经过浙江来到了福建,落脚点在福州和泉州(然后泉州那一支还有继续南迁到粤东的),所以福州的闽民系的先祖当然也是来自古河洛地区。

闽南语和闽东语的分化应该是在唐代,闽南语的文读主要来自七世纪唐音,而闽东语主要来自十世纪唐音,所以像撮口呼字,两者就很容易看出区别来。而且,闽东地近吴越,语音上受到南吴语影响比闽南大一些,所以后来韵尾逐渐减少,而闽南语把唐音的六大韵尾都保留了下来。并且,由于福州是省城,又受官话影响较深,所以声母里浊塞音和浊擦音都消失了,但闽南语保存了一些。

可以看出,福州话口语中的许多常用词汇都与古代汉语息息相关,许多可以追溯到先秦时期。上面所分析的福州话特有的词汇表明其与《诗经》的关联性远超过其与《楚辞》的关联性,显示福州人的祖先来自河洛地域,而不是江湘地域,尽管后者在地理上更接近福州。

在《诗经》各篇中其中特别值得注意的是与《诗经·邶风》和《诗经·鄘风》的出现。众所周知,历史上从中原向福建的第一次大规模移民发生在西晋末期的308 AD,即所谓「衣冠南渡」,或称「八姓入闽」。所谓「八姓」系林、黄、陈、郑、詹、邱、何、胡,其中的林、陈、郑与唐朝末期892 AD 入闽的王氏共同构成二十世纪初福州的四大姓氏。当时有「林陈一大半,王郑满街摆」之说 (「王郑」在福州话中与当地的一种叫「黄弹」的水果同音)。福州话的形成相信就发生在「八姓入闽」的前后。据传,林为比干之后,周武王在克商之后赐此姓氏,源于河南牧野;黄源于黄国,在河南潢川一带,亡国后以国为氏;陈为舜之后,源于陈国,周武王所封,都河南淮阳,亡国后以国为氏;郑为周王室的一支,在河南新郑,郑亡国后以国为氏。这三大家族均来自于河南,而邶和鄘也就在豫北的汤阴一带,与「八姓」之首的林氏发源地咫尺之遥。由此可见,福州话受到河南特别是豫北一带的古方言影响是合乎逻辑的。

书写系统

福州话有多套表记系统,包括汉字(方言字)、福州话拼音方案、马祖采用的福州语注音,以及历史上曾经存在过的福州土腔罗马字(平话字)和福州话假名。

汉字

大部分的福州话词汇都来自于古汉语,因此都可以用汉字写出。许多用福州话撰写的作品也都是用汉字书写的,譬如《闽都别记》以及清朝末年西方传教士在福州发行的汉字版本的《圣经》。但是汉字作为福州话的书写系统,有许多缺点。

同其他闽语一样,福州话保留了许多来自壮侗语系语言的独特词汇。这些词汇是无法用常用汉字写出的,即便能够写出,也从来没有过统一的写法。譬如否定词「mâ̤」,就没有一个通用的写法,其用法及发音相当于闽南语的「bē/bōe」(通常写作袂、𫧃),可能是同源字。有的人把它写作同音字「卖」,但是「卖」的意思和它却毫无关联。有人以「袂」借音书写,也有人创造由「勿」和「会」组成的「𫧃」,但是「𫧃」却没有被大多数字体所收录。

在中国大陆,由于缺乏乡土教育,几乎所有福州话的使用者都处于福州话文盲的状态。他们认为福州话无法用汉字写出,而只有普通话才能用汉字写出。因此当他们书写福州话时,往往通过普通话的近似发音来错用汉字。比如,「讲脬」(gōng-pă,意思是讲大话、讲空话)一词常常被写作「拱趴」,「会使」(â̤ sāi,意思是「可以」)一词常常被写作「阿塞」。

平话字

平话字,即福州土腔罗马字,是19世纪美国在福州的传教士根据福州话的音韵设计出的一种罗马化文字,被中国学者归为「教会罗马字」的一类。平话字克服了使用汉字书写福州话时一字多音等等在内的一些弊端,在19世纪末到20世纪曾在部分基督教徒中通行。平话字忠实地表记了福州话中每个字在清末时期的发音,其缺点是无法体现连读变调和声母类化。此外,今日的福州话与清末时期的福州话不少字词的发音已经悄然发生变化。

平话字自始至终未曾走出教会圈子,现今的使用已基本绝迹,甚至大部分福州人根本不知道平话字的存在。

其他书写系统

福州话拼音方案是中国大陆学者在1994年出版的《福州方言词典》中,为福州话设计的一种拼音方案。该方案是参照大陆通行的汉语拼音设计的,采用的也大致是汉语拼音字母,部份字母在拼音基础上附加符号。只设计声母和韵母,不设计声调符号,声调用数字表示。福州话拼音方案旨在忠实地反应福州话的实际读音,因此只在连读变调中才产生的[ʒ][β]都被设计了表记方式。此外,在中国大陆,用国际音标来表记福州话的方式很常见。

而在马祖,学者们参照国语的注音符号,设计了福州语注音符号。不过,由于福州话与国语的差异甚大,有些读音如[β][ʒ][œ][ø]无法使用既有注音来表记,一开始音用国际音标代替,现在改用修改过的注音符号表记。部份无法用国语注音表记的鼻音韵尾「[-ŋ]」,用注音「ㄥ」表记 (一开始用「ㄫ」来表记) ;入声韵尾则用「ㆷ」表记 (一开始用「ㆶ」来表记)。在今日马祖的国小乡土语言教材中,同时使用汉字、国际音标和福州语注音来表记福州语。[26][27]

此外,历史上还存在过福州话假名。1940年(日本昭和十五年),陈茂壬、北原癸己男、松田福信编写的《日华对译福州语》中,采用的就是福州话假名来表记福州话读音。他们所着的《福州语音研究》中,使用的也是福州话假名。

书写范本

以下是用福州话汉字、平话字,以及福州话拼音方案和马祖的福州语注音书写的《联合国世界人权宣言》第一条。其中,福州话拼音方案和福州语注音版本全部使用句子连读之后的实际读音。

汉字版
平话字版
福州话拼音版
福州语注音版
联合国世界人权宣言 Lièng-hăk-guók sié-gái ìng-guòng sŏng-ngiòng Lieng21 hak53 guok24 sie53 gai213 ing55 guong53 song55 ngüong53 ㄌㄧㄝㄥ21 ㄏㄚㆶ53 ㄍㄨㄛㆶ24 ㄙㄧㄝ53 ㄍㄞ213 ㄧㄥ55 ㄍㄨiㄥ53 ㄙㄡㄥ55 ㄫㄩㄛㄥ53
第一条 Dâ̤-ék dèu De213 ik21 deu53 ㄉㄝ213 ㄧㆶ21 ㄉㄝㄨ53
侬家生下来就是自由其, Nàng-gă sĕng giâ lì cêu sê cê̤ṳ-iù gì, Nang55 nga55 seng55 ngia242 li53 zeu21 li2155 iu53 i, ㄋㄤ55 ㄫㄚ55 ㄙㄟㄥ55 ㄫㄧㄚ242 ㄌㄧ53 ㄗㄝㄨ21 ㄌㄧ21 ㄗㄩ55 ㄧㄨ53 ㄧ,
着尊严共权利上一律平等。 Diŏh cŏng-ngièng gâe̤ng guòng-lĭk siông ék-lŭk bìng-dēng. Duok55 zoung55 ngieng53 goüng213 huak21 luk5 suong242 ik21 luk5 bing33 deng33. ㄉㄨㄛㆶ55 ㄗㄡㄥ55 ㄫㄧㄝㄥ53 ㄍㄛㄩㄥ213 ㄏㄨㄚㆶ21 ㄌㄨㆶ5 ㄙㄨㄛㄥ242 ㄧㆶ21 ㄌㄨㆶ5 ㄅㄧㄥ33 ㄉㄟㄥ33.
侬家有理性共良心, Nàng-gă ô lī-séng gâe̤ng liòng-sĭng, Nang55 nga55 u21 li55 seng213 gëüng55 luong55 sing55, ㄋㄤ55 ㄫㄚ5521 ㄌㄧ55 ㄙㄟㄥ213 ㄍㄜㄩㄥ55 ㄌㄨㄛㄥ55 ㄙㄧㄥ55,
并且应该以兄弟关系其精神来互相对待。 bêng-chiă éng-gāi ī hiăng-diê guăng-hiê gì cĭng-sìng lì hô-siŏng dó̤i-dái. Bing53 jia33 ing55 ngai55 i33 hiang53 nie242 guang53 hie242 i zing55 sing53 li53 hu55 suong55 dëü53 lai213. ㄅㄧㄥ53 ㄖㄧㄚ33 ㄧㄥ55 ㄫㄞ5533 ㄏㄧㄤ53 ㄋㄧㄝ242 ㄍㄨㄤ53 ㄏㄧㄝ242 ㄧ ㄗㄧㄥ55 ㄙㄧㄥ53 ㄌㄧ53 ㄏㄨ55 ㄙㄨㄛㄥ55 ㄉㄜㄩ53 ㄌㄞ213.

文学与艺术形式

脚注

  1. ^ 1.0 1.1 1.2 《大众运输工具播音语言平等保障法》,民国89年(2000年)3月31日立法
  2. ^ 国家语言发展法 第二条. [2019-01-27]. (原始内容存档于2019-05-11). 
  3. ^ Hammarström, Harald; Forkel, Robert; Haspelmath, Martin; Bank, Sebastian (编). 福州话 / 福州语. Glottolog 2.7. Jena: Max Planck Institute for the Science of Human History. 2016. 
  4. ^ (繁体中文)连江县本土教育资源网页面存档备份,存于网际网路档案馆
  5. ^ 《福建省志·方言志》页面存档备份,存于网际网路档案馆)概述 福建方言的形成
  6. ^ 6.0 6.1 《福建省志·方言志》页面存档备份,存于网际网路档案馆)第一章 闽东方言 第一节 形成与分布
  7. ^ 福建省情综述 - 历史文化[永久失效连结]
  8. ^ 8.0 8.1 8.2 侯精一主编,《现代汉语方言概论》,上海教育出版社2002年出版,208~209页
  9. ^ 徐晓望,福建通史,福建人民出版社,2006年
  10. ^ 10.0 10.1 (繁体中文)北竿乡志·住民篇·第二章:语言页面存档备份,存于网际网路档案馆)》
  11. ^ 福州市志(第八册). 方志出版社. 2000年12月. ISBN 7-80122-605-4. 
  12. ^ 《福州市志(第8册)》[永久失效连结]第六篇 方 言
  13. ^ 《福建省志·方言志》页面存档备份,存于网际网路档案馆)第三章 莆仙方言 第一节 形成与分布
  14. ^ 《福建省志·方言志》页面存档备份,存于网际网路档案馆)概述 三、福建方言的流播和变异
  15. ^ (简体中文)请你评说校园禁讲福州话页面存档备份,存于网际网路档案馆),东南快报
  16. ^ (简体中文)《攀讲》栏目页面存档备份,存于网际网路档案馆
  17. ^ (繁体中文)浅析《攀讲》节目缘何能够成功页面存档备份,存于网际网路档案馆),人民网
  18. ^ (简体中文)福州公交首次使用双语报站 公交公司考虑全面推广页面存档备份,存于网际网路档案馆
  19. ^ (简体中文)福州153路公交试行普通话福州话双语报站页面存档备份,存于网际网路档案馆
  20. ^ 福州地铁三语报站迎客 3万人有序出行靠“大脑”. [2016-05-27]. (原始内容存档于2020-12-01). 
  21. ^ (繁体中文)提升国民中小学暨幼儿园本土语言教学成效实施计划(草案)页面存档备份,存于网际网路档案馆),连江县本土教育资源网
  22. ^ 我国现存5种本土语言 文化部:原民、客、台、马祖闽东、台湾手语. [2020-09-02]. (原始内容存档于2020-12-24). 
  23. ^ 国家语言发展法通过 马祖国中小111学年起必修闽东语--联合报. [2020-09-02]. (原始内容存档于2020-12-24). 
  24. ^ 国家语言111年列国高中部定课程 含手语闽东语. [2020-09-02]. (原始内容存档于2020-12-24). 
  25. ^ Peng, Gongguan. A phonetic study of Fuzhou Chinese (学位论文). City University of Hong Kong. 2011. 
  26. ^ (繁体中文)福州语教师手册(旧)页面存档备份,存于网际网路档案馆
  27. ^ (繁体中文)马祖福州话常用一千词页面存档备份,存于网际网路档案馆

参考书目

  1. 晋安,〈戚林八音〉,清代乾隆十四年(1749年)。

参见

外部连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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